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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舟:我想在《敦煌本紀》里重現少年氣象

來源:中華讀書報 | 舒晉瑜  2019年12月23日08:30

《敦煌本紀》葉舟著,譯林出版社2018年12月第一版,158.00元

少年的概念是好奇,奔跑,血勇,獨孤求敗,渴望征服。他們心無偏見,沒有陳規,一心想看遍世上的所有風景,想去踏馬邊疆,追逐落日,去觸摸地平線的盡頭。的確,我就是想在《敦煌本紀》里重現這一幕少年氣象。

多年來,葉舟陸續出版了《大敦煌》《敦煌詩經》等一系列作品,這些不同體裁的寫作,年復一年的功課,使他逐步地廓清了眼前的風沙,并趨近祁連山下的連綿綠洲,找見了“敦煌”這個詞根,皈依于自己寫作的版圖中。

從寫下敦煌的第一首詩開始,他像是碰倒了敦煌文化的多米諾骨牌,在《敦煌本紀》這部他投入生命的作品,緣于他和敦煌血脈相通的融合與書寫,使這部大書呈現出陌生感的特質。葉舟卻說,即便自己現在用了“本紀”這個定鼎一般的名字,用了超長的篇幅,用了上百個人物來陳述敦煌,描摹敦煌,但對她的認知還是屬于心香一瓣,吉光片羽。不管是詩歌,還是小說,“我越是想去窺見敦煌的全貌,實際上我只是在窗戶紙的縫隙中瞄了一眼,心虛不已。這可能正是敦煌的迷人之處吧”。

葉舟對于敦煌歷史文化和前世今生幾乎是了如指掌的熟悉,而且是“每個手指都睜開了眼睛”,這種熟稔緣自葉舟和他筆下的人物精神契合,也緣于他充滿激情的寫作,這使得《敦煌本紀》自始至終保持了一貫的活力和凝煉,也使他在借助敦煌書寫少年中國的氣象時,呈現出飛沙走石、蒼茫無邊,或蕩氣回腸的博大氣象。

中華讀書報:這么厚重的篇幅和體量,您在寫作中是不是不太考慮讀者的因素?

葉舟:出版社第一次給我寄來樣書,打開之后,我也是吃驚不小,讓我想起了嘉峪關城樓上的那種城磚。實際上,我在寫作的過程中糾結萬分,取舍之際,也相當地煎熬。在將近兩年的時間里,我其實只有一個讀者,那就是敦煌。我跟她秘密相守,我和她耳鬢廝磨,我與她矛盾重重,直到畫下了最后一個句號時,彼此才和解。我自信,我控制得很好,完成度也不錯。我始終有一個偏執的念頭,只有這樣的體量和法相,才能匹配上敦煌。

一本書就像一座大帳篷,我知道自己書中的那一群生死伴當猶在,故事也安全,每一顆字詞都確鑿無疑,這就夠了,踏實了。

中華讀書報:真正進入小說,發現故事情節還是很吸引人的。能談談你對這部長篇巨制在寫作技巧上的想法嗎?

葉舟:我經常深入藏區,我觀摩過酥油花的制作過程。我在敦煌時,也曾經守著一名老畫師,目睹他落筆成墨,花了幾天的工夫,臨摹完了一小幅壁畫。無論是捏塑,還是勾描,簡直像極了一部小說的誕生。其實,小說家也是工匠,需要去大膽試筆,小心刻畫。

在我看來,一部長篇小說的莊嚴法相,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已經奠定了。這就好比在一堆亂麻當中,準確地找見了線頭。這個線頭便是你將來的腔調、節奏、氣質、美學和立場,等等吧。一旦寫開后,技巧反而退居其次了,因事而變,因勢而定。在這個過程中,作者唯一的使命,就是想方設法,拿出渾身的解數,讓一種法相之氣呈現在紙面上,煥然,獨特,恰當,使之成為一頁不可替代的卷子。

另外,我選擇了“本紀”二字作為書名,似乎天然地具有了某種法相的味道。

中華讀書報:《敦煌本紀》的時間跨度很大,能簡略談談你對這部大書的構思嗎?要寫一部怎樣的作品?

葉舟:《敦煌本紀》的時間跨度長達28年,從清末開始。選擇這樣的時間點,我也是慎重考慮過的,因為在這一階段,恰恰是莫高窟藏經洞重見天日,乃至于佛經、文書和卷子大量遺失的時期,肯定充斥著各種元素,可以縱容我的想象。我一直在找一個詞來形容,后來在民國年間的報章上,在一篇專欄文章里,發現了“銹帶”。這個驚心動魄的“銹帶”,不僅僅是地理上的,還指向了政治、文化、經濟,包括人心和偏見。這一下子引發了我的連鎖反應,有了銹跡,那就要除銹,擦亮這一片土地,撐起這一角天空。如此重大的天命,必須落在一群具備了班超、霍去病、衛青和張騫之才的美少年身上,讓他們卷旗西返,再次開疆斥土,去青史留名。

于是,我放出了這一群年輕的豹子,揮手作別。

中華讀書報:駕馭起來有難度嗎?葉舟:比預想的要順利,甚至有一種冰河怒醒、金戈鐵馬的感覺。但是,我也時常警告自己,越是這么光滑順手,越是這么無遮無攔,可能會流俗。在這個過程中,我遇見的難題大多數是瑣碎的,日常的,資料性的。另外的一個難題,在于大量的方言和俚語的使用,這些都被河西走廊眾多的朋友解決了,落在了實處。

中華讀書報:三大家族,上百個人物,這部大作的寫作一定對你形成了挑戰。你的底氣和勇氣來自什么?

葉舟:《敦煌本紀》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壓力是空前的,挑戰無所不在。此前,我也發表過小長篇,有的甚至達到了30多萬字,因為中間接了一部電視劇,所以耽擱了,氣斷了,至今也拾不起來,成了一座座“爛尾樓”,充滿了嘲諷。所以,在《敦煌本紀》開始之際,我有一種尖銳的警覺,我得撞線,我必須沖過終點線,不做逃兵。

坦率地說,我全部的底氣來自河西大地,來自敦煌。我是在城市里長大的孩子,但我對自己寫下的那些城市題材很是隔膜。相反,我的筆頭出城三里,便心花怒放,尤其是涉及到了祁連山和河西一線后,靈感就像暗夜中的弧光,簡直可以亮瞎我的眼睛。說到了勇氣,則是我當年對敦煌的一次發愿,我將來一定要寫出一個大部頭,我必須兌現諾言。卷旗西返,這是我為這一場寫作編撰的詞匯,我實踐了它。

中華讀書報:小說中的人物和故事,哪些是有史實依據的?

葉舟:像王圓箓、斯坦因這些歷史人物,在小說中打馬而過,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像常書鴻先生他們,也以別樣的形式一閃即逝,鋪墊了背景。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劈空結撰,想象成文的。

但是,其中的每一件事物,皆有真實的緣起。比如說,我在史志中發現,唐代的沙州城外,有修文坊、井水坊等莊子。那么好吧,我在小說中設計了天水坊、平涼坊、皋蘭坊等二十三座莊子。因為雍正三年之后,朝廷重啟塞防,從甘肅各地遷徙了兩千多戶百姓,落戶在了敦煌。比如,我在資料中發現了當年鄉紳的組織模式,分為文武兩套班子。于是,我在小說中命令他們分列兩廂,一個是文和事老協會,另一個則是武和事老協會。

再比如,像胡梵義和孔執臣在長達二十多年的光陰中,秘密仿制藏經洞的文書和卷子,并貍貓換太子,將真經截留了下來,挽留住了莫高窟的魂魄,從來不曾暴露過。真的,這件事聽起來像天方夜譚,簡直讓人難以置信,但是在斯坦因的探險日記中,的確有過這樣的奇跡發生。只不過,我擅自做主,將那一樁發生在新疆的公案,挪到了敦煌境內。

那一年,敦煌機場擴大翻新,但突然停工了,因為在沙石下發現了一座古墓群。我帶著記者們趕緊跑去采訪,還破例進入了墓道,看見了左右兩側墻上的畫像磚??脊抛鳂I剛剛開始,大概還來不及氧化吧,那些畫像磚顏色燦爛,栩栩如生。在其中一塊磚頭上,我見到了古代的驛使,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手上舉著一封羽書,奔行在路上?!抖鼗捅炯o》開始后,我必須給那一群少年一個恰當的身份,一份謀生的職業,驛使的形象便一下子浮現了出來。我找到了,我大膽地發明了一項職業,我當即寫下了“急遞社”這個名字。相較于當

年官辦的驛站和信使,急遞社無疑是民間的,類似于現在的快遞公司。這錯不了,我寧愿相信急遞業是一樁古老的生意。

中華讀書報:小說的開頭就很吸引人,索氏一族幾輩子祖先在河西一帶為民請命,不惜舍生取義,以“敦煌義人”起筆開始悲劇故事的講述,你的用意是什么?能談談你對小說結局的考慮嗎?

葉舟:索氏是敦煌境內的一個大姓,也是河西一帶的豪門強族,歷代不衰。西晉時期的大書法家、卓越將領索靖,便是其中的一員。胡家亦是。自古以來,江南盛產才女韻士,而西北邊地多出烈夫俠客,這似乎是一個隱約的規律。嚴酷的自然環境,逼仄的生存條件,戰爭的蜂起和拉鋸,多民族的混雜,讓這一條長路上的人們,漸漸地養成了取信于人、重義輕利的品性。這是生存的法則,也是思想的法則,更是一種光榮與宿命?!抖鼗捅炯o》的開篇,用了極大的篇幅來描述索門的那一件血衣,每一顆字是疼痛的,每一句話是發燙的,每一個名字也是滴血的。這除了跟佛教的以身飼虎、割肉貿鴿等一脈相承之外,我就是想卷旗西返,畫地為牢,在這個龐大的故事中,搬出一個陌生的天地,塑出一個迥異的世界,在蒼莽渾闊的邊疆地帶,保存下生而為人的這樣一些可貴精血,去反哺和報恩。

小說的結局是開放式的?;蛟S,這也是一個伏筆,另外的話題吧。

中華讀書報:有評論強調《敦煌本紀》的“少年中國的氣象”,我倒覺得,小說中的人物始終是成長的,與其說小說中的人物有少年氣象,不如說葉舟的心里有“少年”。

葉舟:我極端地偏愛一些字詞,比如敦煌,比如少年,比如鐵馬冰河,等等。我甚至相信,一個人的性格與命運,其實是由一些特定的字詞構成的,塑造的。事實上,《敦煌本紀》中的這一群美少年大

有原型,他們就是當年的劉徹、班超、衛青、霍去病,也包括了張騫與玄奘,甚至還有李白、王維、高適、岑參和王昌齡等這一幫天縱之才。少年的概念是好奇,奔跑,血勇,獨孤求敗,渴望征服。他們心無偏見,沒有陳規,一心想看遍世上的所有風景,想去踏馬邊疆,追逐落日,去觸摸地平線的盡頭。的確,我就是想在《敦煌本紀》里重現這一幕少年氣象,因為未來的中國,恰恰是由一群又一群今日的少年所構成。

中華讀書報:不斷地寫敦煌對她的認識有何不同?寫作的過程中,是一種什么樣的狀態或心態?

葉舟:熱愛是根本的動力,但不滿也是決絕的理由,促使我下定了決心。長久以來,人們有一個極大的誤讀,將“敦煌”和“莫高窟”之間畫上了等號,以為自己站在了那一面佛壁下,就窮盡了敦煌的全貌。不,不是這樣的。莫高窟只是一座文化遺址,是一個偉大的地標,也是金字塔尖,但它遠遠不能概括敦煌的全部。我更感興趣的則是,這一間窟子當年是誰開挖的?他的愿心是什么?他究竟遇見了一個什么樣的坎,他最后渡劫了沒有?另外,在大量玄幻的、盜寶的、穿越的、傳奇的敦煌演義之外,我只想隱姓埋名,悄悄地搬進沙州城里,找一個小院,結交幾戶街坊,一邊抽著老旱煙,一邊說起瑣碎的家常。

現在想來,在整個寫作的過程中,我的心態平和極了,也充滿了一種罕見的善意與耐心,不急,不躁,日拱一卒。望遠皆悲,我分明知道他們的歸途,前頭有一幕重大的悲劇在等著這一幫子窮親戚,我沒有理由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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