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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柿子紅了

來源:文匯報 | 趙暢  2019年12月23日06:59

立秋過后,老家的柿子也開始由青轉紅。只是,真正紅透需要一兩個月時間的等待。時間就像一個畫家,它似乎每天都在為柿子上色,不見其紅卻日有所紅。漸漸地,它終能將其搖曳成秋日里最絢麗的天然錦繡。

我從小寄養在浙東四明山麓一個小山村祖父祖母家,對于柿子有著比常人更深摯的感情。這不僅因為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物質嚴重匱乏之時,柿子曾做過果腹的食物,更因為它幾乎是老家唯一的水果。那些年里,盡管柿子也可以上街去賣,但集市路遠而價格又賤,所以村民們大多都是自我消費。

我們村的柿子樹,除了長在村民住房旁、田疇間外,大多位于山腳下。平日里,它就是最不起眼的樹種,全身黑硬且斑駁皸裂的樹皮,到底難以吸引路人的眼球。到了春天,雖有芽綻出,有葉初展,肯定也難與開滿花的桃樹、梨樹媲美。但是,這些靜寂與低調都是積蓄和等待。當樹葉長成長足時,尤其當青青的小柿子包在密密的葉子底下的時候,這滿樹凝翠的柔波,這柔波里藏著小精靈的神秘,便開始招引人了。

當大多數柿子還青澀著的時候,總會有極個別的開始率先透紅而鶴立雞群。但通常情況下,最先紅的,往往就是最頂端的柿子,或是被蟲子叮咬而受過傷的。柿樹頂端最先紅,當與接受陽光照射最多最直接有關,至于與蟲子叮咬之間的關聯,是否與愈挫愈勇、加速成熟的機制有關,就不得而知了。但不論如何,當柿子還是青澀一片的時候,若哪天突然有紅柿子橫空出世而懸掛其上的話,小伙伴們驚喜的目光總是會齊刷刷地聚焦其上。只怨樹太高,大家不敢隨便攀爬,只能望洋興嘆,玩耍時瞟下它,走路時盯著它,心里默念它能早早從樹上自己掉下來。

有一天,我與伙伴們在村小背后的地里割豬草,抬頭突然發現水井旁的柿子樹頂上掛著一只熟透了的紅柿子。禁不住伙伴們的百般慫恿,我脫掉外衣,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樹去摘,結果居然還被樹上的一群大頭螞蟻咬了,不得不跳到樹下的水井里“救命”。祖父祖母見我一身濕漉漉的,問到了真相,既批評我不該偷摘隔壁大媽家的紅柿子,又責備我不該不顧危險而隨便爬樹、跳樹。隔壁大媽聞訊趕來,不僅沒有嗔怪,反而寬慰我:“你呀,如果喜歡我家柿樹上的紅柿子,你盡管去摘,都說‘親不親,鄰居情’,你大媽家的柿子樹,就是你們家的柿子樹。不過,就是你不要隨便去爬,很危險,得借專用工具。”大媽的這番熱心話,反而說得我滿臉像那紅柿子了。

所謂專用工具,其實也就是在一根直徑四五厘米的長竹竿開頭部分,鋸掉結節以后分別在兩邊削出像紅纓槍一樣的尖頭,因為竹子中間是空的,這樣就可以借此夾住柿子的根部枝條,用力旋轉以后就能將柿子順利摘下。當年柿子樹都是分到了戶的,柿子掛紅的時候,村民們總會來個全家總動員。因了柿子樹的樹齡普遍較大,所以都得爬上樹去采摘,還要根據柿子生長部位不斷變換攀爬位置——采摘柿子也是一項頗為艱辛且有危險的勞動。值得一提的是,每一棵柿子樹上都會被刻意留下三五只柿子。問其故,曰:“馬上就要進入冬季了,鳥雀們覓食困難。留下一點柿子,也是為了幫助它們過冬。這可是咱祖上傳下來的做法呵!”

結束寄養生活以后,我回到了城里父母身邊。每當柿子上市的季節,小叔先行送上的一大筐柿子,總是讓我們全家喜出望外。其實,我的父親比我更喜愛老家的柿子,除了送來的柿子,還會讓小叔一次次代買,直到柿子落市。父親吃柿子確乎有點“像饑餓的人撲到面包上一樣”,一吃就是十來只。有一次周末的早晨,吃了一碗面條回家的父親,又一只接一只地開始吃柿子。一番酣暢饕餮以后,肚子開始脹痛,到了中午竟吃不下飯,第二天還開始拉肚子。我們送父親住了院,經初步診斷:可能是患了柿石癥。醫生告訴我們:面條與柿子相克,何況你父親又一口氣吃下了這么多的柿子。如果今明兩天肚子不斷鼓脹,那就得動手術治療。醫生的診斷,終于得到了驗證。兩天后,父親動了生平第一次大手術。面對手術取出來的足有四公分直徑的 “柿石”,全家人便開始輪番 “教訓”:今后千萬別再貪吃柿子了。然而,父親不免是“好了傷疤忘了痛”。盡管嘴上說要接受教訓,但第二年開始他依然照吃不誤,他給出的理由是:“老家柿子的滋味誰擋得住?”

因為祖父祖母已經離世,加之工作繁忙,我已經好多年沒回老家了。去年,正當柿子上市的季節,應小叔之邀,終于可以開車回來——這些年來我們上虞在推介一個“農副產品推銷+旅游”的品牌——“四季仙果之旅”,老家的柿子也乘上了這列快車,不但柿子每年被采摘一空,而且因為村子里的人氣旺了,村民們還開拓出多種增收渠道。

驅車來到山腳邊的村口,放眼望去,一切都顯得那么的熟悉而陌生。言熟悉,因為這畢竟是我孩提時的成長地,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曾留下過我的腳印汗水和我的歡聲笑語,怎能淡忘?言陌生,是因為沿溪石砌的堤岸,錯落建成的新居,以及裝有照明燈桿的寬敞村道和散落各處的停車位,令我耳目一新。“你不認識了吧?近幾年,我們村里的變化可大哩……”迎接我的小叔見我驚詫不已,便開始如數家珍起來。

“一夜寒露風,柿子掛燈籠”。深秋時節,是老家一年中最美的時候。從房前屋后到田園山麓,除了柿子,還多了游客——有的手拎一筐柿子返程,有的一邊吃柿子一邊笑呵呵地交流著,有的還在與家門口擺攤的老婦討價還價,還有的爬上樹去親自體驗采摘……小叔說:“咱村里的柿子,以前是沒人要的‘低級貨’,而今卻人見人愛,市場上特別走俏。這幾年凡是到村里來采摘購買的,多半是回頭客。為了滿足外地客人的需求,村里好多人家還搞起了電商……”村民們的小康生活如同當令的柿子一樣紅火起來。

坐在小叔的新屋里,透過窗戶,我竟看到當年爬過的鄰家那棵柿子樹。除了樹身稍稍變粗,它還是那個模樣。走出去定睛細看,樹上大頭螞蟻依然在奔跑忙碌。只是,到了成熟季的柿樹,早已沒有了枯黃蜷曲的葉子,只剩下垂在枝頭的紅柿子。寧波人叫離葉剩下的紅柿子為“吊紅”,委實富于想象力——再也沒有任何的葉子阻擋,它帶著一抹秋日的暖色,紅彤彤地掛在枝間,孤寂高潔,微微搖曳,另有一番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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