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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陳忠實:將自己滾燙的手指按在時代的脈搏上

來源:中國作家網 | 李國平  2019年12月23日08:04

陳忠實(1942~2016),陜西西安人。中共黨員。1962年畢業于西安市第三十四中學。1965年開始發表作品。1979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曾任中國作協第五屆全委會委員及第六、七、八屆副主席。長篇小說《白鹿原》獲第四屆茅盾文學獎、陜西雙五文學獎、人民文學出版社炎黃杯文學獎等。

說來已30年有余,上世紀90年代初期,國內有一個文學熱點叫“陜軍東征”。說的是同一年陜西5位作家的5部長篇小說同時在北京出版的事情。那時,長篇小說出版并不像現在這么繁盛,說它刺激了此后的長篇小說創作并喚醒了市場也不為過。書有書的命運,當時這5部長篇或收獲好評,或引起爭議,原因在于作品折射出了濃重的時代情緒,撥動了人們對社會精神狀況更深刻的認知與更深入的思考。其中,獲共識最多的是陳忠實的《白鹿原》。人們普遍認為,陳忠實的《白鹿原》是上世紀90年代、甚至是新時期文學發展過程中中國長篇小說創作的重要收獲之一,作品反映出那一時期中國長篇小說創作所能達到的最高水平。即使把《白鹿原》放在整個20世紀中國文學的大格局中考量,無論其思想容量還是審美境界,亦都有其獨特的無可替代的地位。《白鹿原》不僅獲得了第四屆茅盾文學獎,在此后的百年百種優秀中國文學圖書等重要圖書排行榜中也都榜上有名。

文學評獎歷來都有自己的價值標準和定位,都有自己的選擇,也會發生遺憾、遺漏。我國的茅盾文學獎旨在推動中國當代長篇小說的發展繁榮,由茅盾先生倡議,并以茅盾先生命名,體現出老一代作家對當代長篇小說創作和后輩作家所寄托的厚望。它的意義在于激勵中國作家不斷在長篇小說領域創作出能代表不同階段長篇水準的優秀作品。經過分階段的積累,形成經驗和規律;也希望通過評獎激勵當代作家不斷向文學高峰邁進。

第四屆茅盾文學獎和《白鹿原》的相遇可以說是必然。這屆茅獎的評選過程比前三屆要長,人們對參評作品的考量和討論也更充分、透徹,其焦點即是《白鹿原》。關于《白鹿原》的討論,胡平有過記述:“多數評委以為對作品適度加以修訂是一個可以考慮的方案,前提是作者本人也持相同看法。”“實際上,此時《白鹿原》正準備由人民文學出版社重版,作者陳忠實也正準備借重版之際做一些修訂工作,修訂上的想法與多數評委的意見不謀而合”。這細節的記述,折射出了茅獎評委對待一部作品的審慎態度和整體評估。一部厚重作品,有多種評論、評價是正常現象,但文學評獎是要尋求基本的共識和全面的把握。第四屆茅獎評選中對《白鹿原》的態度為如何全面客觀地評價一部作品,為文學評選、評獎積累了寶貴經驗。同時,文學評獎也是一個打開人們政治文化視野、深化文學認識,在思想性和藝術性的綜合層面形成共識的過程。陳涌說:“陳忠實是一個清醒的現實主義作家;真實地、突出地表現了白鹿原這個地區現實關系的復雜性”,“他的這部作品,深刻地反映了解放前中國現實的真實”。還有論者對《白鹿原》的主題進行了顯豁的闡釋:“《白鹿原》真實地表現了中國人民對和平生活的執著追求和為尋求富民強國道路做出的艱苦努力,客觀地展現了以共產黨人為核心的進步力量在創建人民共和國的歷程中表現出的頑強精神和所付代價,也預示了通向現代化路途的艱難和曲折。對中國文化精神作出正面論述,揭示了背離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的一切勢力和運動最終不能長久的深層哲理。”這些評價,可以說懇切地揭示了《白鹿原》的思想內容和主題指向。

學術界對茅獎有很多研究、歸納,我的體味是,歷屆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都或隱或顯地折射出了時代前行的特點,尤其是折射出了社會訴求和思想思潮,例如第一屆評出的《冬天里的春天》《芙蓉鎮》,既是對文學復蘇期的反映,也是對整個社會撥亂反正的反映;第三屆獲獎的《平凡的世界》則折射出了我國改革開放初期農村的新氣象和新一代農村青年的新沖動,釋放的是社會變革中城鄉二元結構沖突的訊息;第五屆的《抉擇》則是對反腐思潮、追求公平正義社會思潮的回應;第六屆的《張居正》用文學的方式為改革提供了歷史參照和深遠資源;晚近的第十屆獲獎作品,則突出地強化著文化自信,作家對創作方法的繼承和創新。關于茅盾文學獎,陳忠實曾談過自己的認識:

作為我國最具有權威的文學大獎,將反映時代精神作為評獎宗旨,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作為文學主體的作家,通過自己的體驗和認識,將國家和民族在各個歷史時期所經歷的痛苦和歡樂真實再現出來是至關重要的,我曾在評價路遙的作品時,認為路遙就是取得這樣成就的作家,也因為這一點,我很敬重他。他總是把自己的思想和情緒,最關注的焦點跟民族的命運緊緊結合起來,不是人為的接近,而是自然地關注。作為一個時代的畫卷的長篇小說,反映時代精神,揭示時代精神,揭示作品中那個時代人們的精神狀態,不光是順利的凱歌,也有人們奮斗、追求和探索過程中的痛苦、艱難。杰克·倫敦說:“他從來都是將自己滾燙的手按在時代的脈搏上”。我想一個對國家和民族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負責的人,他的手不按在時代的脈搏上,他放在哪兒呢?

這是陳忠實對茅盾文學獎的認識,也是他的文學認識,還是他對文學書寫的踐行。《白鹿原》寫作和出版的時期已逼近世紀之交,中華民族經過反思、探索,開始走向全面振興,尋求科學發展的道路,整個民族正處在一個轉型期,從農耕社會向現代化社會前行的時期,陳忠實通過對歷史的考察建立起自己的理性認識:“所有悲劇的發生都不是偶然的,都是這個民族從衰敗走向復興復壯過程中的必然。這是一個生活演變的過程,也是歷史演進的過程。”陳忠實從自己的生命體驗和文學創作實踐中,“不僅感知過去的過去性,而且感知過去的現在性”(艾略特語),獲得了深沉的歷史意識和峻烈的時代情感。《白鹿原》形象地描繪了中國道路,彰顯了中國精神,表達了民族的愿景。茅盾文學獎重視生活的細密化,但更重視文學作品所呼應、所傳導出的大命題。在這個更高的層面上,《白鹿原》和第四屆茅盾文學獎的相遇,也是一個必然。

陳忠實說,柳青是他“最崇拜的作家之一”,并自認“受柳青影響是重大的”。柳青對陳忠實的影響體現在幾個方面,首先是對文學精神的體認和樸素的表達,柳青曾以“六十年一個單元”作為自己對文學恒心、耐力和文學質量的考量。路遙崇尚的是:“像牛一樣勞動,像土地一樣奉獻。”陳忠實說:“像農民對于土地上的豐收的追求一樣,我總是企圖在自己的‘土地’上翻耕的深一些、細一些,爭取創作上的豐收和優質”,“農民有一種極可貴的品質……他們總是把更大的希望寄托于繼來的春天,更加辛勤地勞作,不斷地提高耕耘土地、培育新的綠色生命的能力,滿懷信心地在爭取又一個豐收的秋天”。其二,是文學接受和文學視野的開闊。柳青是毛澤東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精神的踐行者,同時也是世界文學的接受者。青年時代,歐洲和俄蘇古典和同時代的文學是柳青重要的文學滋養,20世紀五六十年代,柳青更是“馬、恩、列、斯”文藝論著、盧納察爾斯基的文學論、盧卡契的文藝論的熱烈的閱讀者。陳忠實有創作談《尋找屬于自己的句子——〈白鹿原〉寫作手記》,路遙有《早晨從中午開始》,人們會從中讀出,他們的文學接受達到了他們所處時代的寬闊度。陳忠實一代作家對柳青的師承,隱秘又鮮明地鋪墊著一種開放的傳統。柳青之后,路遙是一個典型,陳忠實也是一個典型。伴隨著陳忠實的文學生命,他一直追尋和完成著自己文學世界、精神結構的豐富和再塑。

柳青對陳忠實最大的影響在于對文學與時代關系的認識和處理。《創業史》超越當時眾多農村題材小說之處在于,其從一個具象的農村、農民的生命沖動,寫出了歷史的走向,寫出了歷史運動的整體邏輯,因而包含著意識到的歷史內容和作品內在的宏闊性。陳忠實曾多次描述過他閱讀《創業史》和他所經歷的農村生活的比照。他所經歷的深切感受是:“作為一個農村題材寫作者,你將怎樣面對30年前‘合作’,30年之后又分開的中國鄉村的歷史和現實?”陳忠實說,像柳青一樣,這是自己遭遇的必須回答的重大現實生活命題,“一個生活演變的大命題橫在我的心頭”,促使他必須“將自己滾燙的手指按在時代的脈搏上”,而他的思想方法“運用藝術手法對生活走向的把握”則來源于柳青開創的歷史哲學的總體性思維——打通歷史,貫穿當代,面向未來的大思維。

艾略特曾精當地辨析過個人創作和文學傳統的關系,它們之間有一種累積關系,離開了文學傳統、文學背景,一部作品不能單獨具有完全的意義。從這個意義上說,《白鹿原》并非橫空出世,它是新中國70年文學實踐探索和改革開放以來文學變革的結果。陳忠實曾談到過《活動變人形》和《古船》對自己的啟發,毫無保留地認為它們“把長篇小說創作推到了一個標志性的高度”。在描述自己創作的變化和《白鹿原》的完成時,陳忠實強調精神剝離和精神更新。“我以積極的挑戰自我的心態,實現一次又一次精神和心理的剝離”。他反復強調是改革開放、思想解放的時代背景幫助他完成了“剝離”——怎樣認識中國的鄉村歷史和現實,怎樣認識從近代到當代發生的歷史變遷和社會變革,進而展示中國道路和中國未來?正是改革開放的時代思潮和風云際會的社會變革為陳忠實打開了新思維,完成了“剝離”和覺悟,也實現了其創作上的突破和邁進。陳忠實的創作和《白鹿原》的完成,實際上應和著當代中國文學的思潮,映照著當代文學探索前行的軌跡,也凝結著當代文學的寶貴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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